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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有什么资格笑话孔乙己
日期: 2019-03-11 来源: 作者:

旅行至绍兴,一车人不由得笑话起鲁迅小说中的孔乙己,“多乎哉,不多也!”随口而出,语带嘲讽。街边的商家却因为“孔乙己”而生意兴隆,不用吆喝,各种茴香豆便被大家收入囊中。

懵懂少年之时,我对孔乙己也是嗤之以鼻,而经历岁月积淀之后却有了另外的感觉:哀其不幸居多,怒其不争却一丝全无。孔乙己被人笑话主要有三,一是穿长衫站着喝酒,二是满口“之乎者也”,三是窃书。其实,穿长衫意味着他保持文人的做派,比之今日宜学宜商满身名牌被学生笑称为老板的“学者”更值得尊重。“之乎者也”是学问,饱读诗书难道让他同市井贩夫走卒村言俚语、高谈阔论?窃书之说或是讹传,即使是真事,看今日迷恋微信、微博等浅层次阅读、低水平交流、流言式信息、片段化资讯者众,以致造成国人阅读量不及世界平均值,超市里免费的书还不读谁还会去偷书?爱书之人才会对书籍特别钟情,图书市场上即便论斤卖的书,一个嗜电脑手机如命的人可曾驻足一观?文革之时,因为精神世界的空乏而偷偷溜进书店“顺”书,现在成为著名作家的不胜枚举,心酸的过往早已作为励志的经历传颂。莫言五年级后失学,他看的书大都是想方设法得到,为获取一本并不珍贵的小书而不惜为人家干几天活。试问,孔乙己的这三条诟病还能成为今日之人批评和笑话的理由吗?

“士”最重名节,“礼”字被刻入了读书人的脑中。“一箪食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志。”是复圣颜回刻苦学习的写照。长期的营养不良,致使他年纪轻轻就死去了,他死后,他的父亲颜路连具薄棺也置办不起,向孔子哭道:“您老人家能不能把马车卖了,换些钱给他下葬?”两次称颜回“贤哉”,最欣赏颜回而没有之一的孔子却流着泪说:“我是‘士’,没有了车,就没有了身份的象征,即便是我死了也不能卖车为我下葬啊!”颜路只好草草为儿子安葬。孔子的另一学生子路在卫国戡乱时被围,他对众叛兵说:“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好吗?等我整理好衣冠,你们再杀我也不迟!”一个“士”即使死也要有尊严。

孔乙己哪怕同“范进”一样考中举人,旁人也会换另一种方式评价,正所谓“十年窗下无人问,一举成名天下知。”其实,从古至今,一个人但凡选择了读书,无论成功与否,必将坎坷无比。因为选择了这条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之路,必然行文武之道,扬先圣之仁;必然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,其中的艰辛不是常人所能获知,一般人只看到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夜看尽长安花”之风光外现,有谁懂得做学问者“独上高楼,望断天涯路”之内心孤独?坚守文人的气节和风度是读书人共同的追求,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者居多,“后天下之乐而乐”者有几人?孔子周游列国践行仁义,困于陈蔡,断粮七天,他依然讲诵诗书、抚琴歌咏。适郑,与弟子相失,郑人以丧家之狗相类,孔子欣然接受。这一路历经的磨难不可胜数,其实,他只要委屈求全,高官厚禄唾手可得。而他说:“鸟能择木,木岂能择鸟?”“文起八代之衰”的韩愈,因为犯言直谏屡次遭贬,“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潮州路八千。”但他到了潮州后意志并未消沉,兴修水利、赎放奴婢、兴办教育,只呆了八个月时间就被潮州百姓奉若神灵。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的政治抱负足以和他的文学成就相媲美,这亦是一个文人的底线使然。

孔乙己心底善良,不多的茴香豆他都会分给孩子们一颗,所以“不多了”,笑话他的人这样做了吗?孔乙己讲究诚信,他从不欠酒钱比之打白条吃垮饭店的某些干部,品格高低立显。孔乙己好为人师,“茴”字四种写法耐心教给别人,却因为身份落魄被不屑一顾,学问因人而异,多么的可悲可叹!

孔乙己宁肯穷困潦倒,也不放弃文人的底线,可是,时至今日,还有多少人坚守着自己的操守?失信商人坑蒙拐骗,忘记了守法经营;失德官员蝇营狗苟,忘记了从政初心;失志学生剽窃作弊,忘记了严谨治学。如此种种,有什么资格笑话孔乙己?商人放弃底线,势必假货泛滥;官员放弃底线,势必贪污腐化;学生放弃底线,势必山寨盛行。长此以往,受到伤害的是这个社会,使得任何人也不可能独善其身。

如此看来,我倒是希望多一些“孔乙己”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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