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蟠桃树
日期: 2019-03-11 来源: 作者:

  家里的菜园子很大,总有空地让母亲突发奇想来种点啥。

当母亲不知从哪移来一棵小小的蟠桃树苗时,父亲简直要把母亲当成傻瓜了,父亲说,你整天想起一出是一出,这蟠桃树就不是北疆能生长的东西,北疆冬天这么冷,蟠桃树怎么过冬?母亲理直气壮,谁说北疆种不活蟠桃?我这棵小苗就是人托人从石河子农科所里搞到的,人家那早就种植成功了。

父亲听了更是冷笑,人家农科所里尽是专家,人家有塑料大棚,你有啥?用棉被捂着树苗过冬?母亲笑话父亲孤陋寡闻,她胸有成竹地说,我早打听清楚了,这东西可以跟葡萄一样,埋在土里过冬,

全家人都不看好母亲的创新,母亲栽蟠桃树苗时父亲蹲在一旁抽烟,我们姊妹几人也都袖手旁观。母亲气恼地指挥我们姊妹几个上前搭把手,先把要种树的地方挖去两锹深的土,让整个地势低些,方便将来埋土。总觉得母亲是异想天开,我们也都干得不上心。母亲气的骂,干活时偷懒磨滑,等吃桃子的时候,我看一个比一快!

吃桃子?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,感觉母亲种的蟠桃要比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蟠桃还要金贵,人家王母娘娘种的蟠桃不管几百年才结一次果,反正是结了,而我母亲种的是个未知数,谁都不相信这蟠桃能在我家菜园子里成活。

奇迹真的就发生了,蟠桃树竟然真的就在我家菜园子里抽枝发芽了。母亲脸上乐开了花,一副农业专家的派头,整天围着蟠桃树苗指指点点,连小树苗总共长了多少片叶子都烂熟于心。父亲总是袖着手冷眼旁观,有时还要泼凉水,先别高兴的太早,等过了冬再说,要是冬天冻不死……母亲赶忙制止,闭上你的乌鸦嘴!

为了过冬时便于掩埋,母亲把几块红砖绑在蟠桃树上,让蟠桃树匍匐着生长。匍匐的蟠桃树一点也不像树。有同学来我家的菜园子参观,介绍蟠桃树时,同学将信将疑,这跟西游记里的蟠桃树一点也不像。我也觉得不像,私下里问过母亲好几回,这种的到底是不是蟠桃?母亲很烦,不是?到时候你别吃!其实母亲心里也没底,毕竟谁也没见过正真的蟠桃树长得是啥样。

就这样,入冬埋起来,开春扒出来,再用砖头压起来,浇水施肥打农药,看蟠桃树在母亲的精心管理下并没有多大起色,我们姊妹几人都对这棵蟠桃树失去了信心,渐渐把它淡忘。毕竟菜园子里吸引我们的地方太多,西红柿、黄瓜、菜瓜、草莓、还有酸酸甜甜叫做洋姑娘的植物,每天我们都要去那些地方翻腾几遍,寻找自己喜欢的果实。

母亲是做特工的高手,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,忽然有那么一天,在饭桌上,父亲开心地告诉我们家里的蟠桃结果了!我们不相信,推开碗拔腿就往菜园子跑,母亲在我们身后抱怨父亲嘴巴快!我们跑到蟠桃树前,哪有呀?一只蟠桃也没看见。母亲说你们爸爸骗你们呢!赶快回去吃饭!看父亲的笑容不像是骗人,我看出了猫腻,扒开树枝上一堆可疑的枯叶,四只亲密依偎在一起的蟠桃出现在我们眼前。蟠桃黄中泛红,看样子可以吃了,姊妹四人急切切地伸出手去抢,母亲在身后一声大喝,别动!再长几天!

四只还没熟透的蟠桃成了我们姊妹四人的牵挂,大家相互监督,生怕有人捷足先登把蟠桃占为己有,谁去蟠桃树前站的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可疑。母亲看不惯我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,骂,狗窝里搁不住热糍粑,就提前把蟠桃采摘下来分着吃了。扁扁的圆圆的蟠桃跟动画片中孙悟空偷来的蟠桃一点也不像,不过味道好极了。可惜只收获了四个,四个蟠桃六口人分真不过瘾。母亲说本来结了七个蟠桃,有三个结在低处的被跑进菜园子的鸡啄掉了。

我们家的鸡总是防不胜防地会钻进菜园子,啄掉西红柿、草莓不可惜,啄掉蟠桃就实在是舍不得,怕再被鸡啄,再一年开春时,母亲把蟠桃树从土里拔出来就不再压红砖了,那一年,没有束缚的蟠桃树疯长,疯狂地向着蓝天拓展枝条。到了秋天,蟠桃枝繁叶茂,一棵果子也没结,全家都很失望。

西北风呼啸,冬天就要来临,母亲开始为如何掩埋这棵疯长了的蟠桃树而发愁。蟠桃树枝不像葡萄枝那样有韧性,可以蛇一样盘曲在土堆里,桃树枝脆,硬折就会断。母亲发愁地自言自语,长得这么高大了,都快成大树了,应该能抗冻了,不埋在土里也冻不死了吧?没有人搭理母亲,母亲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能耗在蟠桃树上。入冬,家家户户都有很多急活要做,过冬的土豆、白菜、萝卜得往家里运,煤炭、劈材得备足……母亲无奈地找来一抱草苫子,树干上缠几圈,树身上搭几块,不文不类,把棵蟠桃树打扮成稻草人一样站立在寒风中。

来年,榆树开花了,葡萄抽出黄嫩的枝条了,我家的蟠桃树没有一点复苏的迹象。母亲黑着脸在蟠桃树前发呆,我们知趣地躲得远远的。葡萄枝繁叶茂了,有的都开始结葡萄了,我家的蟠桃树依旧是去年入冬时站立的模样。母亲锲而不舍地浇水施肥,丝毫没有丁点起色,我悄悄折断枝条一看,枝条里面已经干了,看来蟠桃树是彻底死透了。

父亲托他的战友从外地又找来几棵蟠桃树苗,讨好地想帮母亲种在菜园子里,母亲赌气地全部送人了。母亲说,蟠桃太难伺候,她没有功夫摆置这么娇气的东西。后来,我们家再也没种过蟠桃,当蟠桃在我们那普及种植时,我们家也没跟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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