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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关故事
日期: 2018-11-23 来源: 作者:

那么多的故事,无非在说一个繁华不再的主题。

有些事,除非经历,你难解其中味。

又过西关大街,东边的路口已经封住,大街上三三两两有搬家的车,上边放着老屋里各种用品,那是生活的记忆。我家前院杨姓两位老人,自我小时,就是老人,我无法揣测二老的年纪,一百?九十九?看老人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站在门口,一个念头越来越明晰,老大街的每一位住户,都在与过去割舍,告别往昔,不知何时归来,只是,过去不可重现了,历史的烟尘终将在这里消失殆尽。兖州著名的老大街,终于成为一个逝去时代的回望,一个记忆中的符号。

假如说北上广是中国的幻像,县城才是中国的底色,那么,老大街就是兖州的底色。即使街的东部西部也迥然不同,西部的西关大街既非农村,也非城市。而东边的东关大街就不一样了,那里更被认同为城里。

我只能说自己对事物的感知要迟钝一些,很久之后才知道烈日曝晒下多么鲜艳的东西也会褪色,老人们说是“落色了”,老大街的记忆也如同从鲜艳浓烈至灰茫至黑白至模糊的一个过程。张爱玲曾说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是又一次死去。我总认为自己是从老大街长大的最后一代人。老大街必将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,如同岁月记忆中那些东西一样,无论那些东西对我们有多重要。你看岁月是那样奔驰,走过了冬天,便迎来了春天。

傍晚时分,西关大队院里广播开始播放刘兰芳的评书《杨家将》、《岳飞传》、《岳云传》,清亮华丽的嗓音,引人入胜的情节让人如痴如醉,我爱听那句颇为神秘的“书中暗表……”仿佛隐藏了很多秘密。这是那个文化贫瘠年代的难得的娱乐节目了。也偶尔有来放电影的。西关大街太小了,更多是在附近的龙桥村放电影。我们会搬了小板凳去看,在龙桥村遇到我的同学,煞有介事地打招呼,像大人一样讨论着什么。说到看电影的饕餮盛宴,不能不提南山拖。如同贾樟柯的《二十四城记》中宏发集团420厂一样,南山拖曾经繁华,现已萧条。只有在时代的回望中,老人们诉说着往昔的辉煌,那是繁花似锦的好时光,每周都要放电影,附近西关村,龙桥村,新义村,赵家村的人都会去看。那么多的好电影一下子都冒出来,《简爱》、《雾都孤儿》、《黑郁金香》、《天云山传奇》等,全部都放过。更早的《早春二月》《祝福》《林家铺子》也都放过,滋养了一代人的电影梦。我曾就南山拖放电影这个话题问过许多人,大都茫然不知。我遗憾很久,过去的记忆于每个人是不同的。那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电影还是电影,诗歌还是远方,巴黎还是遥不可及的浪漫的代名词的年代。

在家的日子,我爱去后院的我叔家里拿他的书看,那时他还在剧团工作,家里满是剧本杂志,评剧、豫剧、梆子剧本,涂了油彩的扮好的演员的头像作为封面,没得选择看了好多,大都忘记。偶尔有电影剧本,也看。一本《刘宝瑞单口相声集》,看了又看,笑到不能自已。讲给同学听,大家也笑到不行,那时笑点很低。这让我一度的理想是当一名相声演员。

新建俱乐部要放映方舒王诗槐主演的《日出》,这天马上要下雨了,我爸妈都不让去,我非要去看,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,沿着现在的新世纪路(那时还是很窄的路)向北,狂风大作,落叶打着旋被风吹走了,实在没法去了,我只好又折回了家,气得直哭。这部电影我最终没有看过,多年以后,看到电影中最后一句台词:“”太阳升起来了,黑暗留在后面,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,我们要睡了。”还是很震撼。

西关大街也有时尚青年男女,我记得他们会穿着大喇叭裤,提着录音机在街上跳迪斯科,小孩子只是羡慕,他们是大人了,长大是多么久远以后的事,大人是多么成熟稳重。自己长大后,才发觉大人的无奈,幼稚,完美成熟没有缺点的大人我还没有见过。我记忆中这些男男女女也消失了,他们也老了吧,度过油腻的中年,步入老年时光,愿他们有善良环绕,智慧加持,依然会为美而流泪。

有一位余伯伯,不知遭遇什么不公,总来找爸爸写申诉材料,他高高瘦瘦,一辈子没跳出不公遭际窠臼,后来回上海老家了。他如同时代中千千万万的你和我,被命运风干了,成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符号。

东边张家的女儿,有惊世骇俗的美貌,远嫁外省。西边李家的小媳妇,在自己迷乱的精神世界里步入中年,老年,脸上却奇异保持着年轻的容颜。胡同南边王家小子,上大学,当军官,曾衣锦还乡……

老街一代又一代人成长,离开,归来,孩童长成了大人,每个大人身上保留的一点执拗,一些童真,百态人生。

我看电影《冷山》是归来,《乡归何处》是离乡,《灿烂人生》是寻找,家园,赋予我们不同的意义,故乡,带给我们人生的故事。时代列车呼啸而过,小人物,经历者,擷取记忆碎片,构成西关故事,过去的岁月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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